漫谈咏物联的形与神

2023-11-05 阅读 2

漫谈咏物联的形与神

李洪起

刍论“抽象可见赋两行”联句，有意未尽善之感。读了中诗大主讲老师解意风关于咏物联神与形的论述，感佩之间即从这一角度撷取一二以同赏借鉴。

——形神相即是“抽象可见化”的实质

其一，形是被咏事物本身的基本特征，如雪之清白，月之高洁，山之坚韧，海之宽大，可称为形。

其二，神是由事物引起的情感和联想，如为人之清白、高洁，意志之坚韧，心胸之宽大。赋予事物的主观想象，可称为神。

其三，强调神似重过形似，殊不知，神似是建立在形似的基础之上的，没有形似作为保障，也就失去了表达神似的支撑。

当符合人从自身经历及自然景物中抽象出来的相关社会、生命、情感的某些特征，与世事感悟交加重叠互阐而引发共鸣。创造出为大众所理解和接受的核心物象。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，抽象思维和形象思维互相参与作用，让表达的事物形态及人的精神状态“具体可感”，深层的理性内容和具体的感性形式相统一，唤起人们对审美的需要，并积极主动地进行审美再创造，如此便属“抽象可见化”的形神相即了。试举例如下：

题瀑布楹联

未沸扬时原腆静；

大跌落后转从容。

此联写瀑布前后的水流。沸扬、跌落，是瀑布本身的特征，剪裁的角度不同而已。腆静，从容，分别指瀑布前后的水流状态。同时，读者在读这幅联时，可能会产生联想，从自己的经历中，看到人生中有短暂的沸扬或短暂的跌落。而其余者皆平淡无奇。想到自己曾经腆静过，辄期望自己更从容些，于平淡中获取审美上的满足感。

题雪楹联

始于纷乱；

终作清白。

纷乱、清白，是下雪过程的两个特征，从纷乱到清白，也是下雪的必然过程。欣赏这幅联作时，或许会联想到社会发展由纷乱到清静的过程，或于个人感情从迷惘到觉悟的过程。由此事物的特征和人的主观想象发生重叠，因而产生共鸣，进而引发美感。此外，因为事物迥然有异，虽然主观想象不一定与社会、生命、情感的某种特征重叠，但每一次撞击却还可以令人神往，觉得美好，在情感上得到升华；抑或令人想起其他相关的人和事物，激发情怀，包括讽刺，愤慨，悲伤等联想。

题海楹联

苍天俯就；

倦日归依。

此联的着眼点放在作者视线的最远处，也就是海天交界处。这样的起点，既使不直接写海的宽广，也已经包涵了海的宽广了。当然，作者并不仅仅想写海的宽广。联不直写海，而是选取了两个和海可以相提并论的物象：天，上天该比海更宽大了吧？可天还要俯就于海。日，似乎主宰着天上的一切，可日走了一天，疲倦了，要休息的时候，来归依海。

通过天和日的行为，海的包容性和亲和力就突显出来了。人是赞扬包容性，羡慕亲和力的，这样的情怀在读联时自然被激发了。

——风格多样形神不离其中

世界万物，没有任何事物是完全相同的。或简单，或复杂，或表象，或具体。对一个事物的描述可以详细，也可以抽象。多样性的描写目的在于寻求统一性。对同一事物自身的特征描述越详细，则它和其他事物重叠可能性越少。相反，将其特征做了高度抽象，则使同样的东西聚集叠加，事物的征象及特点便愈发突出和放大。《瀑布》和《雪》联属于高度抽象的类型，尽弃枝叶，突出主干。《大海》联描述居多，抽象度则有所降低。多了一些具体的物象：苍天和倦日。尽管题材不尽相同，艺术风格鲜花百态，但同样是神采清明顾盼多姿的佳联，因其同样体现了形神俱美的艺术创作规律。

——形神兼备方为咏物佳构

写咏物联时，可以形象描述，可以抽象，但两者必须在一定限度内取得平衡，相辅相成，不能顾此失彼。一方面，如果描述过度，将事物的细节都精确揭示出来，以至于不给主观想象留下任何余地，那是在写科学论文，不是咏物联。另一方面，如果抽象度极其高，以至于偏离被咏对象的基本特征，只剩下作者的主观意图，作得好，可以是哲学论文，也不会是咏物联。

形与神是文学艺术辩证规律的一个术语。“形若太盛，则神将无存；形若不存，则神将焉附？”形神兼备是艺术表现的共同要求。这个共同点是咏物联神之所在。

要把二者或多者之间的洪纤之度，归属一个范畴并互相依存互相作用于一个共同点上：生活是物质和情神的统一，彼此同属生活范畴，所谓抽象可见，正是神与形归于一巢，互相依存互相作用于一个共同点上。

具体说，神是以形为基础的，不能离开形单独存在的。但艺术作品更重要的还在于神似，以形写神、引发人的主观想象和联想，这个共同点即为咏物联神之所在、意之所向、力之所聚，神形相即。创作时就须注意上下联在抽象程度上的和谐统一，上联如果高度抽象，下联也要桴鼓相应，不可太过具体。

——形神兼备，想象和联想需要与事物的特征相重叠

人本身就有思想感情，有主观想象，但另一方面，如果肯定了自我的存在，就不能否定非我的存在，即独立于意识之外的客观实在性以及彼此间的相互依存性。如若脱离了决定人们思想的客观世界，则不能进行自我感知，“皮之不存毛将焉附”。自身情怀需要由身外之物来激发，才与不同的外部世界有共通之处，从而求同存异，聚同化异，在创作过程中达到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的相互统一。窃以为具体把握以下三个环节：

第一，主观想象，筑基为前提。主观想象，或思想感情，一般受个人经历，个人感受影响，或者性质非常复杂，难以言达，虽非虚无，却可能漂忽不定。而自然之物，客观实体，或摸得着，或看得见，并非虚无缥缈，是人所公认的。一旦自然之物，客观实体，被作者巧妙地加以剪裁，突出某种特征，诱发情感联想，那么主观想象似乎有了坚实的客观基础，不再漂忽不定。

第二，意境融彻，切情(真实)是关键。咏物联一般并不直接表明作者确切的主观意图，或者作者并没有确切的寓意寄托，却须“出音声之外，乃得真味”。营造出充满主观想象和情怀的文字，谓之“意境殊胜”。而读者也可以通过自己的经历和当时的心态来理解联语，得出和作者或相同、或类似或不同的感受。

第三，神与形俱，引发共鸣是目标。“一切艺术所以能够感动人，只是因为被感动的人从这种艺术里面引起某种程度的思想上的共鸣。”艺术作品必须通过鉴赏才能实现其社会功用，而能否使鉴赏者共鸣，是衡量作品艺术感染力强弱的标志之一。通过裁剪物象，营造出充满主观想象和情怀的文字，力求意境融彻，所表现出来的情调和境界在读者心里引起共鸣。共鸣产生了，美感产生了。达到这种心灵沟通的境界，才能说形神俱美，是成功的。贾平凹对其女儿浅浅说:培养和聚积能量是最重要的，万不可张狂轻佻，投机迎合，警惕概念化、形式化。说得何等的好啊！“抽象可见化”概莫能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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